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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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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揚一怔,急忙解釋:“公子明鑒,那日侯爺問我這件事情,我本來想搪塞過去,但是……”

但是他爹的審訊手段陸折玉最是知道了,旁敲側擊加上言語威逼,早晚能問出實情來。

封揚垂頭喪氣地道:“此事事關公子,我本來是十分謹慎的。但是侯爺的性子公子是知道的,我要是執意不說,他老人家能把我送去軍法處嚴刑逼供啊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陸折玉無力擺了擺手。“我只是問你跟我爹都說了些什麽,又不是問責,你緊張什麽?”

封揚十分委屈,如實說道:“侯爺聽下人說,公子從滎城帶回來一人,就問我是什麽人,若我說是其它什麽人,侯爺定然不信,我只能說是公子的心上人。哪知那小殿下實在是……作死,翻墻出府被侯爺恰好瞧見,侯爺就知道了他就是公子帶回來的人……”

封揚低著頭,悶聲道:“不過這事還是末將的錯,連累公子再也見不到心上人,請公子責罰。”

陸折玉坐在浴池中倚著池壁,無力地摁了摁太陽穴:“……罷了罷了,此事讓你為難了。”

“然後昨日末將就被侯爺以軍務為由叫去了軍營,我被關在軍營裏一整天,今天才被侯爺放出來……回來發現那小殿下不見了,都是末將的錯……”

陸折玉微怔。昨日他被關在書房裏,書房鑰匙除了他爹,只有封揚才有,結果他爹又將封揚支去了軍營,待時雲璟離開侯府,才將兩人放出來……

陸折玉心裏冷笑一聲,不愧是他爹,能想出這樣的計策。

陸折玉又問道:“今日楚珩回來了沒有?”

“啊?末將沒見到他啊。”封揚說著,“難道他沒跟那小殿下一起走?”

“時雲璟沒把他帶走,我就讓他沿路去找他了。”陸折玉輕嘆口氣。“如此看來,多半是沒有找到。”

封揚撓了撓頭,勸道:“他要走,肯定也不會那麽容易被找到。不過公子別擔心,那小殿下定然是要回楚國,等日後……”封揚遲疑片刻,“肯定還是有機會見面的嘛……”

陸折玉背倚池壁,身子滑下去些許。浴室裏暖意圍繞,身上的寒涼幾乎已經驅散殆盡。再次提到時雲璟,陸折玉神色稍暗,他仿佛已經習慣了身邊有塊牛皮糖一直黏著他,習慣了某人聒噪的聲音,如今這個拖油瓶突然不見了,卻讓他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。

見人不再說話,屏風外的封揚試探道:“公子若沒其他的吩咐,末將就先退下了,侯爺那邊似乎還有事商議。”

陸折玉收回思緒,輕輕嗯了一聲。封揚躬身行了一禮便離開了。陸折玉站起身來,擡腿拾階踏出浴池,披上浴袍,將頭發擦幹,最後穿上幹凈的衣裳,走出浴室。

定遠侯府。書房。

陸遲看著今日剛剛送來的軍報,眉心緊蹙。

“北狄那邊的動靜愈發大了,前些日子他們便已經不怎麽安分,沒想到這麽快就按捺不住了。”陸遲看著軍報沈聲道。

封揚站在一旁,斟酌片刻開口:“不僅如此,聽斥候來報,他們似乎還派了探子來探查我軍駐紮在交界處的軍隊,這群蠻人向來狡猾,依末將看,不管他們有何打算,我們還是要早做打算。”

陸遲沈思片刻:“自從休戰這三年以來,駐紮在交界處的軍隊越來越少,若是再派兵前往,必定要從朝中選出一位將領。此事須得上報陛下。”

封揚點了點頭,卻又有擔憂之色:“陛下年輕,對北狄戰事知曉甚少。依著陛下的性子,就怕他不將此事當回事……”

陸遲眸中暗了暗,說道:“要先與兵部幾位同僚商議一番,明日早朝,再跟陛下提這件事。”

封揚:“還是侯爺思慮周全。”

陸遲輕嘆口氣,端起茶飲了半口,問道:“折玉此時在做甚?”

封揚想了想,道:“方才末將看到是顏府的馬車把公子送回來的,公子此時應該還在沐浴更衣。”

正說著,進來一個丫鬟,欠了欠身輕聲說:“侯爺,公子來了。”

陸遲皺了皺眉:“這個逆子,讓他進來。”

封揚唯恐城門失火殃及池魚,試探著問道:“那……末將就先退下了?”

“你在這兒候著。”陸遲側目睨他一眼。

“是……”封揚悶聲應了一句。

陸折玉走了進來,沐浴更衣之後,淋雨的狼狽已經一掃而凈,他撩袍跪地,低聲道:“爹,折玉來請罪。”

陸遲冷哼一聲:“你這麽有主意,請的哪門子罪?聽聞你已經自己去求得陛下退了婚,如此有能耐,老夫管不了你了,滾吧。”

陸折玉抿了抿唇,垂眸道:“折玉未與爹商議便私自行事,如今任由爹處置。”

站在一旁的封揚心裏嘆了口氣,公子啊公子,侯爺又沒說要處置你,怎的還上趕著領罪呢。

陸遲冷冷地道:“你跑到禦書房違抗聖旨,這麽天大的本事,老夫處置不得你,出去。”

陸折玉上午的時候已經在雨中跪了不短的時間,如今又跪在書房裏,但覺膝蓋愈發刺痛。他閉了閉眸,俯身額頭觸上指尖,低聲說:“折玉真的知道錯了,爹若不願降罪,折玉便自行去軍營領軍法。”

封揚聞言一驚,心中暗自祈禱著侯爺可別真答應,公子可是真能說到做到的……

陸遲冷眼瞧著他道:“你既然知錯,那明日老夫給你張羅一門親事,你願還是不願?”

陸折玉心下一驚,擡眸看著陸遲,說:“折玉確實並無婚娶之心,爹何必強人所難……”

“強人所難?”陸遲擰眉,“我看你是惦記著楚國那個皇子罷。”

“我只是忠人之事,對他並無私情。如今他已經回了楚國,日後我與他也……”陸折玉閉了閉眸,低聲說道,“再無來往。”

“但願如此。”陸遲冷聲道。“你若是覺得領了罰心裏就能好受些,老夫成全你。來人,把公子帶到院子裏,家法處置。”

陸折玉再次額頭叩地行了一禮,隨後起身,跟著兩名小廝走到院中。

封揚舒了口氣,好在只是家法不是軍法,只不過這家法也不好挨便是了。

陸遲懶得親眼瞧著兒子領家法,起身直接回屋了。封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,只好吩咐丫鬟先備好傷藥送去別苑。

陸折玉脫了外袍,只穿著一件中衣長身跪在院子裏,一名小廝握著鞭子,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公子,可準備好了?”

陸折玉輕輕頷首:“動手。”

那兩名小廝仔細拿捏著力道,揚鞭而落,啪的一聲抽在陸折玉的背上,聽得封揚心裏一揪。

陸折玉蹙著眉,強忍了下來。

鞭子再次揚起,縱然小廝們已經刻意收著力,但這家法的威力也不容忽視。一鞭下去縱然不至於見血,但只聽聲音也知曉並不好受。

背上的布料被抽地皺亂不堪,隔著衣裳雖瞧不見傷勢如何,但陸折玉仍覺背上疼痛十分淩厲。十幾鞭下去,陸折玉跪姿幾乎已經不穩,身子漸漸向前傾去。

五十鞭打完,那兩個小廝停了下來,彎腰站在陸折玉身側恭聲道:“公子,已經打完了。”

封揚急忙走上前去,伸手相扶:“公子,可還好?”

陸折玉面上一片蒼白,唇上也幾乎不見血色,他抿了抿唇,擡手搭在封揚胳膊上,強行站起身來,蹙眉道了二字:“無事。”

回到棠梨軒,丫鬟們已經備好傷藥送了進來,陸折玉坐在小桌一側一聲不吭地解開衣裳,露出脊梁,封揚看著他背上縱橫交錯的鞭痕,皺著眉輕嘶一聲,慌忙打開藥瓶給他塗藥。

瞧著他背上的傷,雖然不至於皮開肉綻,但是每一鞭下去都鼓起來一道腫痕,交錯的地方還破了皮,微微泛著血跡。縱然這樣的傷在軍中不值一提,可封揚還是心疼得緊。畢竟這是他家小主子啊。封揚輕嘆口氣,悶聲開口道:“公子,侯爺沒說要降罪於你,公子幹嘛上趕著討打。”

傷藥觸上鞭痕,蟄得他傷口生疼,陸折玉皺了皺眉,低聲道:“你跟著我爹的日子比我都要長,他的性子你最是了解。我這樣做已經忤逆他了,不主動領罪便是讓他失望第二次。”

封揚撇了撇嘴,下手愈發小心翼翼,唯恐弄疼了他。“可是侯爺意思意思打兩下就得了,這五十鞭就算是養好了,定然還會留印子。”

陸折玉說:“你若不告訴他我和時雲璟的事情,也不會有今日之事。”

封揚張了張口,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,心裏存著愧疚,更專心地給他上藥。

陸折玉卻皺了皺眉,又道:“不過今日老師為何會出現在禦書房外,我倒是有些驚訝。”

封揚道:“若非顏太傅不是無意間遇到公子,那就是有人刻意告訴他老人家,讓他走這麽一趟,專門幫公子向陛下求情。”

陸折玉遲疑片刻,未語。封揚悄悄看他一眼,低笑一聲道:“此人會不會是顏公子呢?若當真如此,他連公子被陛下罰跪殿外都能提前想到,那他真是比親爹還關心公子啊。”

陸折玉側目睨他一眼,冷聲道:“你想說什麽就直說,陰陽怪氣的就出去。”

封揚撇了撇嘴,低聲道:“末將猜,定然是侯爺下朝後發現公子不見了,猜到公子去找陛下,然後請顏太傅走了這麽一趟。”

陸折玉也猜到是這個樣子,畢竟除了他爹,也沒人能提前想到他會惹怒崇德帝然後挨罰了。

封揚瞧了他一眼,輕聲道:“所以看來,侯爺還是很關心公子的……”

陸折沒有說話,默默把衣服穿上。

封揚:“誒公子,我還沒上完藥呢……”

陸折玉:“你話太多,我不想上藥了。”

封揚丈二摸不著頭腦:“這二者有關聯嗎?”

陸折玉正想起身出門,一個小丫鬟卻突然走了進來欠身一禮:“公子,那位姓楚的侍衛來了。”

陸折玉一聽,立刻道:“是楚珩,快讓他進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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